刘志和:骤雨荷花之天赐“良药”(上)

作者: 刘志和 来源: 时间: 2026-01-12 19:00 阅读:

 骤雨荷花之天赐“良药”(上)

刘志和

 

 

傻丫那天下午和大头他们分开后,就沿着大头指的方向向西走走过两个村子,天就黑了。傻丫在路上没见到半个丐帮弟子现在国家政策好了,农村里也找不到要饭的了。

走到第二个村子的东头,傻丫见天晚了,得找个地方睡觉。她看见村东头树林边上有一大片场院,村民打麦子、摔亚麻都在这儿,场院边上还堆着好几大堆没拉走的麦秸秆。

傻丫很快在一堆麦秸秆中间挖了个洞,自己钻了进去躺在里面感觉还挺软和。

九月二十多号的东北,晚上比白天凉不少,但傻丫在洞里倒暖和很多。她躺在洞里,把头露在外面,望着天上又大又亮的星星,觉得星星离自己特别近。远处能听到蝈蝈清脆的叫声,近处耳边还有蟋蟀不停地“弹琴”。没有风的夏夜,农村的夜晚安静又美好。

傻丫从小到大就不知道“害怕”二字。小时候不管白天晚上,走到哪儿睡到哪儿,家里人也很少管她。夏天农村打麦子时,她有时就睡在麦秸秆堆里。所以今天看到这大堆麦秸秆,她就像回了家一样,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傻丫到村东头第一家要吃的。这户人家就口心眼好,把傻丫让进屋里,和他们一起吃了早饭早饭是馒头和角瓜汤。临走时,老口又给傻丫装了几个馒头,让她揣在兜里。

傻丫继续往西走走出村子二里多地,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那时还没到秋收,地里半天也遇不到一个人。傻丫想了想,就往北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唱:“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待,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傻丫正走着唱着,忽然看见前面路边坐着一个女人。这女人中等身材,上身穿件紧身红衣服,下身穿条紧身白裤子,脸抹得雪白,嘴唇涂得通红,眉毛画得很细,两眉之间还有一颗黑痣。女人见傻丫过来,警惕地站了起来。

在这荒凉的野外,一个女人看到像傻丫这样拿棍子的乞丐,多少会有点害怕。但她仔细打量了傻丫一番,说:“妹子,这是要到哪去呀?”

傻丫看了看自己,说:“你管谁叫妹子?我是男的!”

女人指了指傻丫像小山似的乳房,笑着说:“妹子,你别的地方能骗人,这两座‘小山’可骗不了人呀!”

傻丫低头一看,自己也乐了:“我怎么忘了这个!大头也没提醒我,早知道用布捆一下就小多了。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装男的了。正好咱俩都是女的,一路走还方便,也有人说话这两天快把我憋死了!

“可不是嘛!”女人转了转大眼睛,看着傻丫说,“这荒郊野外的,咱们女人走路本就不安全,有妹子你陪着,我就放心多了。咱们边走边聊。”

路上,傻丫把自己从哪来、要到哪去、到了地方怎么偷回儿子的事,都跟女人说了。她还说,自己的老公李中天和儿子李图报现在都得了痨病,她本来想找个庙上香,求菩萨保佑他们平安只要儿子的病能好,让她死都愿意。

听到这儿,女人说:“妹子,你遇到我就是有福了!我昨天听人说,北边有个大神可灵了,能上天取药,治好过好多疑难杂症。周围的老百姓,晚上都往他那儿去上香求药呢!”

“怎么个‘上天取药’?”傻丫瞪大眼睛,认真地问,“我们那儿跳大神的我见多了,可从没见过能上天取药的上天的药,肯定好使!

“我也没去过,都是听去过的人说的。”女人绘声绘色地说,“不信你晚上往北走,一到傍晚,大车小车都往北山那边去。听说那大神一‘下来’,一会儿学鸡叫,一会儿学狗叫,一会儿学马叫,学得跟真的一样!还说他能把十二生肖的神都请来,自己还能飞到空中,身边还有个大葫芦也跟着飞。要是有人心不诚,大神就抓不住那个葫芦;只有大家都诚心,那个飞着的大葫芦才会倒出药来。好多人吃了那神药,真的管用老腰腿疼的,吃完就不疼了;慢性气管炎的,吃完也不咳嗽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那姐姐,咱俩一块去呗?”

“不行啊!”女人说,“取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每天就给几十个名额,只有有缘人、有钱人才能得到。那药不要钱,但得花钱上香只有上香了,才有机会拿药。我家里还有事,得去下一个村子卖儿童玩具,没法陪你去不信你往北走,一会儿就能看见好多人往北山去。

傻丫一听有这么灵的神药,立刻想到了李中天和李图报。她心想,要是能求来神药,他们爷俩的病肯定能好至于看孙知恩,等求完药再去也不晚。

于是她加快脚步往北走,而那个女人则往前面的村子去卖她的儿童玩具了。傻丫往北走,一路上遇到人就打听北山求药的事。人们说得比那个女人还神,但真正去的人,并不像女人说的那么多不过这件事倒是真的。

傻丫边走边打听,不知不觉走了四十多里路,终于到了前进公社所在地。她从路上行人的嘴里得知,要去北山得先到靠山屯,然后花钱坐三轮车进山;想要求到药,得先花钱买香上香不上香的人,大神绝不会给药;就算是花钱上香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药。

为了给李中天和儿子治病,傻丫算是豁出去了。她心想,公社里做买卖的人多,沿着街要点钱,总能凑够买香的钱,求到药。

前进公社和其他公社没什么两样。1986年时,所谓的“商业街”,其实就是村子中央的一条公路。公路两边有十几家店铺:有修自行车的、修四轮车的,有几家小饭店,还有几家理发店和食杂店。只有村子中心的供销社附近,做买卖的人多些有卖水果的、卖菜的,还有卖肉的。

傻丫从南街往北走,看见哪家店铺就进去说:“大爷大娘,可怜可怜我,给点吃的、给点钱吧!”

那时候,到北方来要饭的大多是南方人,一般会说家里发大水、闹饥荒,没活路了才出来要吃的。但那时人们给要饭的,大多是一碗两碗米面;要饭的身上也都带着袋子,要到粮食后就卖掉换钱,从没有像傻丫这样开口直接要钱的。所以,有的店家会给傻丫点吃的,有的则一看她这样,直接就给撵走了。

傻丫要了一上午,也没要到几个钱,倒是要到不少好吃的。

中午,傻丫蹲在供销社墙角吃着要来的馒头。一个卖菜的老奶奶走过来,给了她几个柿子,然后坐到傻丫旁边,问:“孩子,我看你不像要饭的要饭的都背着袋子要粮食,像你这样直接要钱的,还是头一个。

“老奶奶,我真不是要饭的!”傻丫含着泪说,“我是要去荷花村看我大儿子,走到半路听说咱这北山有个大神,能上天取药治好很多人的病。我男人和孩子都得了病,我想凑点钱求药您知道哪能挣点钱吗?

“你这样要,一天也不着几个钱。”老奶奶说,“公社的亚麻厂雇人扛大包,就是活儿很苦、很累,还危险。”

没等老奶奶说完,傻丫急忙接话:“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要能给我男人和孩子治病,我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危险?您知道一天能挣多少钱吗?”

老奶奶想了想,说:“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也是听别人说的。说是要把亚麻大包从地上扛起来一包有六七十斤重再扛到三四十米高的大垛上。中间走的跳板,只有四十公分宽,一般的男人都不敢上跳板,你一个女人家能行吗?扛一件给五毛钱,要是一天能扛一百件,就能挣五十块钱。可一般人一天很难扛那么多,都怕累得脚上没劲,从跳板上掉下来。

公社的亚麻厂在村子东南面,离村子还有二里地,占地有几百亩。厂区外围用铁丝网拦着,还挖了一条宽一米、深一米半的沟,防止人和动物进去。

那时候,当地种得最多的经济作物就是亚麻。所以除了县里有一家大亚麻厂,各个公社也都有自己的亚麻厂。

每年七月开始收亚麻,眼下厂里的亚麻堆得这儿一座山、那儿一座山,厂里原本的几十个工人根本忙不过来,只好花钱雇人把亚麻垛到大垛上。

傻丫到了亚麻厂,跟门卫说明想扛亚麻包。看门的是位六十多岁的高个老头,打量了傻丫一番,说:“这活可累得很,我看你还是去要饭吧。”

“要饭也不了几个钱,我家孩子病了,我得凑钱给孩子治病,您就领我进去吧!”傻丫可怜巴巴地说。

看门老头把傻丫领到后院,一进院就看见人们干得热火朝天:几台四轮车把亚麻包运到大垛底下,几十号人再把包扛到大垛上。

老头把傻丫带到一个四十多岁黑胖男人身边,说:“张头,这个要饭的也想来扛包。”

张头正看着一个本子,头也没抬就说:“管他是干什么的,只要肯扛包,我就给开钱。你叫什么名字?等下干完活就结账。”

傻丫想都没想或许是忘了自己的大名,张口就答:“傻丫。”

张头一听“傻丫”,这才抬头看了看。眼前站着的人一米七左右,穿得破破烂烂,像个要饭的;但仔细一看,这人眼睛生得好看,脖子皮肤白净,胸脯鼓鼓的,一看就知道是女扮男装。再听说名叫“傻丫”,张头便猜到她智力可能不太好,于是说:“你该去哪要饭就去哪,这活又苦又累,你干不了。”

“大哥,您行行好!”傻丫急了,“我男人和孩子都病了,没钱治。我出来要饭也没要到多少,想扛包挣点钱我不怕苦,也不怕累!

“这大亚麻包,你能扛动?”

“我能!不信您看!”傻丫不等张头同意,就走到旁边的亚麻包前,双手抓住包上的一根绳子,一哈腰,轻松地把包扛到了肩膀上,还在地上走了几圈。

其实,亚麻包刚打包时大的有六七十斤,那会儿水分足;放了两个月,水分干了,重量也减了,也就四五十斤。但人们宁可扛麻袋,也不愿扛亚麻包:一是亚麻包体积大,不好扛;二是一扛就沾得满身土,尤其是头上和脖子里。常年扛包的人,都有专门包头包肩的帽子,能挡住土;可像傻丫这样的临时短工,哪来这样的帽子?

张头见傻丫力气还不小,便摆了摆手:“去吧。往高处扛,一包五毛钱;往中间扛,一包三毛钱。你刚来,高处危险,先扛中间的吧。”

“我要扛五毛钱的!”

“不行,你刚来,先在中间扛几天,熟练了再去高处。”

傻丫心里盘算:扛几天才能上高处,我哪有那时间?挣够钱就得走。于是她对张头说:“不用等几天,您看我在中间扛得怎么样,行的话我马上就去高处三毛钱一包,挣得太少了!

说完,傻丫就到中间扛包的地方,扛起包往垛上走。中间的垛有十多米高,跳板也宽,没什么危险,用的包多,扛包的人也多。其他人都不紧不慢,像老牛似的慢慢往上走;可傻丫急着挣钱,也急着去高处扛五毛钱一包的,于是扛着包跑得飞快。

这帮男人、小伙子一看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雄性激素立刻成倍分泌,都想在女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面前露一手。于是他们也扛着包小跑起来,都想超过傻丫。傻丫本就争强好胜,又是刚来,好些天没干活,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便跟这帮男人赛着跑。这下可好,下面几车亚麻很快就扛完了。

张头一看,暗自惊叹:我的妈呀,一个女的居然有这么大劲!原本一小时能干完的活,现在二十分钟就搞定了。真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光不累,还快多了!

干了一会儿,傻丫走到张头跟前,说:“我要去高处扛。”

“行行行!”张头态度一下子变了,“正好高跳那边这几天缺人要是垛不封顶,下雨天就麻烦了。你干得这么好,晚上我多给你五块钱!

这亚麻垛从中间到下面是长方形,从中间到顶上是三角形,越往上用的亚麻包越少,扛包的人也越少。在高跳上扛包的,大多是常年在这干活的老工人。高处的跳板不是从地面直接通到二三十米高的顶上,而是从中间的垛上往上搭,把运到中间的亚麻包再扛到顶上去。

傻丫满脑子就想挣钱买香,求神药治李中天和孩子的病,哪顾得上想别的?见有几个人在高跳扛包,一包能挣五毛钱,说什么也要上去。顶上的跳板比下面窄多了,高度有三十米,相当于现在的十层楼,往下一看就吓人,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去高跳扛包。

可傻丫从小就是“傻大胆”,登高爬树比男孩胆还大。她扛着包就往上走其实只要不往下看,扛高跳和扛中跳没什么两样;越往下看,越容易害怕。傻丫一门心思只想快点挣钱,根本没功夫往下看,所以扛高跳对她来说,和扛中跳没区别。

旁边几个不服气的小伙子,见傻丫在中跳干得好,自己刚提起劲,她又跑去高跳了,也跟着往上冲。可他们想得多,没事就往下看——一看,妈呀!这么高!这要是掉下去,不摔死也得摔断腿,以后可怎么办?

上去五个小伙子,有三个走了几步就下来了,只剩两个硬着头皮、壮着胆子跟在傻丫后面,想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是个男子汉。

傻丫哪里知道,她在这不顾性命危险、吃苦受累挣钱,想给李中天治病时,李中天正在家里忙着办自己的婚事:先是把屋里的墙粉刷了一遍那年头没有专业的施工队,什么活都得自己买材料、求人帮忙;又买了木料,请木匠打当时流行的组合家具;还把傻丫以前用的被子、衣服、化妆品全扔了。

傻丫穿的鞋比脚大两号,平时走路还行,可这回扛着包走在高跳上,就有点不跟脚。为了快点干,傻丫不知什么时候把鞋脱了,光着脚走在跳板上。

农村孩子小时候,天不冷的时候,谁没光脚在外面走过?尤其是夏天,有时有鞋都不愿穿,光脚踩在热乎的地上,反倒舒服。傻丫就更不用说了从小爹妈管得少,整天像野孩子似的在外面跑,脚掌比别人都厚。

傻丫光脚走在跳板上,比穿大两号的鞋稳多了,也快多了。旁边几个人见了,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但那几个岁数大的,还是按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地走。即便这样,整体进度也比以前快了不少。到了晚上算账时,张头真的多给了傻丫五块钱。

傻丫拿到五十多块钱,后感到腰酸背疼,尤其是脚上磨出了好几个大泡。刚才一门心思只想快点扛、多挣钱,干活时没觉得疼也没觉得累,一歇下来,疼和累全涌了上来。

一般人都是这样,就像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战士,哪怕刺刀扎到身上都不知道疼,可一离开战场就会瘫倒在地。

傻丫累得一步都不想动,晚上在门卫屋里喝了点热水,吃了些白天要到的馒头,就算是晚饭了。她又跟张头商量,想在打更老头的屋里住一宿。张头本就盼着傻丫明天还能像今天这样,带动这帮男人高效干活,便爽快地答应了。

可到了第二天,傻丫的脚疼得更厉害了,她也不想再干了——心里急着去北山求药,所以天刚亮,傻丫就动身了。

这天下午,傻丫走到一个小村子,看见路上有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车上驮着个筐,一边骑一边喊:“收长头发喽!收长头发喽!”

傻丫以前在本村见过收长头发的,知道长头发能卖钱,立刻高兴地喊:“收长头发的!你看我这长头发能卖多少钱?”

收长头发的把自行车骑了回来,见不远处有个乞丐一瘸一拐、拄着棍子朝自己喊,看穿着像是个男乞丐,还以为对方在寻自己开心,便说:“你那点短毛,留着卖给你妈用吧!”说完,骑上车就要走。

傻丫赶紧摘下破帽子,露出满头乌黑的长发,说:“你看我的长发,值多少钱?”

收长头发的回头一看,眼前一亮好些天没收到这么好的长发了。他走到傻丫跟前,说:“我给你三十块。”

“最少五十块!”傻丫用双手爱惜地捧着头发,“要不是急着用钱给我儿子治病,你给再多钱我也不卖。”

“五十块太多了,我收回去弄不好得赔钱。”收长头发的叹了口气,“看你是为了给孩子治病,我最多给四十块,你不卖我就走了。”说完,他转身假装要离开。

“四十就四十吧!”傻丫咬了咬牙,“为了给孩子治病,少点就少点。”

剪掉长发后,傻丫觉得头上轻松了不少。手里握着将近一百块钱,她心里特别高兴,满脑子都想着马上能求到神药,治好儿子和李中天的病,走起路来也更有劲了。虽然脚底的泡磨破了,走一步钻心地疼,但她还是咬着牙、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往靠山屯走。

傍晚时分,往靠山屯去的人越来越多:有走着去的,有骑自行车去的,还有开着四轮车、三轮车去的。

到了靠山屯北面的村子路口,已经聚集了一百多人,都在等专门往山里跑的车来拉。外地车不让进山,说是那地方的盘山道只有本地司机能开,怕外地司机开着出事儿其实就是当地人想垄断,多挣点钱。坐他们的车,每人要交十元,走二十多里的山路。

傻丫挤在人群里,听人们绘声绘色、神乎其神地讲大神的药有多灵。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我妈得了好多年的老气管炎,前天吃了大神上天取的药,这两天都不咳嗽了!”旁边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对对对!我家亲戚也给老人取了药,吃完真不咳嗽了,这不我们也来求药了嘛!”

一个中年妇女接着说:“我爷爷的老寒腿、腰疼也好多年了,吃了他的药,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旁边又有人搭话:“是啊是啊!我家邻居的父母有关节炎,吃完药也见好了。我们一听就来了,这真是神药啊!”

人群里有个白胡子老头说:“我活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跳大神的,可从没见过有人能一会儿变马脸、一会儿变羊脸、一会儿变猴脸的变得快得很,一眨眼的功夫,十二生肖都能变出来,而且叫声跟真的马牛羊一模一样!

“人家请来的本来就是真神,叫声能不一样吗?”有人接话。

“就是!你说龙,空中就有龙在飞;你说蛇,蛇就从舞台这头一下滑到那头这头到那头得有七八米远,没神助谁能做到?

“更神的是,大神明明在舞台上跪着,突然冒出一股蓝烟,人就没了,一转眼又出现在台下人群后面!”

“我还听说,好多不生育的妇女,都不远百里来求神药呢!说是求这种药的女人特别多,花的钱也多。”

“花再多钱,要是能生个一儿半女,也值了!只不过吃他的药得吃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不能吃荤、不能吃辛辣,也不能吃凉的像水果、咸菜、酱这些都不能碰,还不能生气。

“这不生气,谁能做得到啊?”

“要不怎么叫神药呢!你们没取过药吧?取完药一路到家,不能回头也不能说话,不然药就不灵了。”

人们七嘴八舌地聊着,没过一会儿,几辆专往山里跑的三轮车回来了,收了每人十元钱,拉走了四五十人。

又过了一个小时,那些车回来了,把傻丫他们最后一批人接到了山里。

傻丫坐的是一辆黑豹牌四轮农用车,车后面扣着个铁棚,里面只有一个小窗户能看见外面,一次能拉七八个人。在当时,这已经是城乡之间很不错的交通工具了。

傻丫第一次坐这种车,感觉比四轮拖拉机平稳多了,声音也小,跑得也快不少。

傻丫没进过山,不知道山是什么样子,因此瞪大眼睛往车外看。她先看见车开过一片玉米地,接着进入一片森林,感觉道路两旁的树飞快地往后退;后来车速慢了下来,远处的大山映入眼帘,山上长着不高的松树;又走了一会儿,车更慢了,傻丫伸长脖子往下一看下面是很深的山涧,原来车子正走在盘山道上。

也难怪当地组织者不让外地车进山,没开过山路的人,往下一瞅就眼晕,哪里还敢开车。

四十多分钟后,他们到了地方,下了车。傻丫看见四周群山环绕,山连山、岭连岭,山上树木丛生,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采石厂。

采石厂门前有两根水泥砌的大门柱,上面写着毛主席语录;两边是砖砌的围墙,有些地方已经塌了。一进院子,是几间用黄色涂料刷过的砖房,大概五六间,原是以前的办公室,现在空着,门窗已经坏得不成样子。过了办公室是后院,面积很大,还堆着几堆大石头。再往后走是库房,库房又高又大,普通大卡车都能开进去长有六七十米,高十多米,中间有一个能通车的大门。库房的墙上有一些脸盆大小的小窗户,没有玻璃,只用小木板斜钉着,鸟能从缝隙里飞进去。

傻丫他们是最后一批到的,下车时天快黑了。众人先排好队,挨个到门口的“二大神”那里登记,登记内容主要是:从哪来、谁介绍来的、姓名、治什么病,或是求什么事。

来这儿求药治病的只是一小部分人,大多数是来求财、求官、求儿子的;也有为孩子考学求仙家保佑的,或是总找不到对象求仙家帮忙找媳妇的总之,求什么的都有。

求药治病的项目里,最贵的是治不孕不育,要花一百元买长香上香;治疗腰酸腿疼、气管炎的,五十元即可。

上香求事的,每根香十元,根据心愿买几根都可以。

不过,上香求药不是每次都能求到,但组织者也算“讲理”:这次没求到药,花多少钱就退多少钱,还说“这次与你无缘,心诚下次再来”。也正因如此,来这儿的人越来越多。

傻丫花五十元买了一根香,跟着前面的人走到库房门口。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会对每个人全身搜一遍,严禁把火机、手电、刀具等物品带进去,说是只要带这些东西,大神就不灵了。

傻丫走进黑暗的库房,看见里面跪了一地人。库房里没有电灯,只在墙边点着些蜡烛。西面有一个纵深七八米、高一米的大舞台,像农村唱二人转搭的台子,但比二人转的台子大得多,舞台背景是黑色幕布。幕布前的一角,有一张用黄布蒙着的桌子,上面供着好多傻丫不认识的神像,神像前有几个金色香炉,此时还没上香。而在舞台前五米远的地方,摆着一排九十厘米高的香炉,把下面的人和舞台隔开这些香炉里插满了高矮不齐的香,屋里烟雾缭绕、香味扑鼻,让人有种在云里的感觉。

傻丫被人领着到前面的香炉上完香,又被安排在第六排。原来,每个人的位置是按花钱多少分配的,花钱多的离舞台近,花钱少的离舞台远。

最前面两排,都是花一百元来求不孕不育药的;第三排起,是花五十元治病的傻丫是给儿子求肺结核药,也被安排在这里;再往后,就是花十元一根香求事的人,这部分人也最多。

二大神见所有人都进了库房、香也上完了,便走上舞台中间,清了清嗓子说:“各位父老乡亲,静一静!我是本地的二大神,有些乡亲认识我以前我也和请来的大神一起,治好过一些外科病。本地不少有实病的人,尤其是想治不孕不育、求一男半女的,都来找我,问能不能请到真正的大神帮忙。我跑遍天南海北,终于请来了‘九天飞龙’邵力子邵大神!

“这位九天飞龙可不一般,在五台山、终南山拜过师学过艺,在全国各地治好过好多疑难杂症。要不是跟我关系好,大神也不会跑这么远来北方,给咱们求药治病。但大家也听好了: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邵大神求来的药也不是百分之百能治好病。首先,你们得心诚光吃药没用,还得天天上香拜佛;其次,得听大神的话取完药回家的路上不能说话、不能回头,吃药期间,荤腥、辛辣、咸菜、水果、豆制品等都不能吃。

“现在,咱们就请大神上台!在此期间,大家不许说话、不许交头接耳,在神灵面前要虔诚跪着。好!现在有请大神上台!”

话音刚落,就见从大门外走进一位满头白发、胸前飘着长长白胡子的老者。这老者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腰有些弯,走路像八十多岁老人那样,又慢又吃力,由两个穿得像十多岁小道童的人扶着。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八卦仙衣,上面画着很多太极图;里面穿着黑色夜行衣,腰里挂着一把宝剑。别看老者满头白发,脸上皮肤却红扑扑的,两只眼睛像两盏灯似的亮听说这位大神已经九十多岁了。

大神走上台,没看众人,径直走到摆着神位的桌子前。小道童递上三炷香,大神上完香,低着头不知念叨了些什么,随后走回舞台中间,坐到一把椅子上。

你可能也喜欢这些

赞助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