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和:骤雨荷花之天赐“良药”(下)
骤雨荷花之天赐“良药”(下)
刘志和
这时,姓关的二大神也换了件黑色大风衣。他本身长得瘦小枯干,面色发黑,留着一对黑色八字胡,戴着顶高高的黑礼帽,活像舞台上的卓别林。只见他左手拿着一面鼓,右手握着一根鼓棒,走到大神面前,没说话先“咚咚咚”敲了一会儿鼓,接着唱道:“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
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
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安然。
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踩地,头顶天。
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
歌声刚落,台下两边的蜡烛就都被吹灭了。此时,只能清楚看见舞台前香炉上香火的点点红光。库房空间虽大,但香烧得太多,到处香味扑鼻,香烟像云似的飘向舞台;在舞台上两根大蜡烛跳动的火焰映照下,白色的烟雾竟变成了火烧云的模样。
舞台中间,穿着白色八卦仙衣的大神在有节奏的鼓声中不停扭动身子,嘴里发出不知是什么的怪声。
二大神在台上继续唱:
“先请狐来,后请黄,请请长蟒灵貂带悲王。
狐家为帅首,黄家为先锋,长蟒为站将,悲王为堂口。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赶将鞭。
文王鼓,柳木栓,栓上乾隆配开元。赶将鞭,横三竖四七根贤。
三根朝北,四根朝南。三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保江山。”
二大神唱了好一阵子,台下众人都伸长脖子,盼着“神”早点“显灵”。突然,大神像被电打了似的浑身一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如虎啸龙吟般的怪叫。他扔掉身上的八卦仙衣,摘下腰间的宝剑,露出一身短打扮,接着从椅子上一个后空翻跳到椅后,又连着翻了十几个后空翻,一直翻到舞台东边;随后从东边用前空翻翻回舞台中间,还在空中连转三圈才落地。这哪还是刚才那个走路得人扶、像九十多岁的老人?就算是年轻小伙子,也未必能翻这么多跟头,最后那个动作,简直和体操比赛的专业运动员没两样。
大神走到舞台中间,运了会儿气,接着一抬手,竟把舞台两侧柱子上的两根蜡烛一下都打灭了,这两根蜡烛离他足有五六米远!瞬间,整个屋里漆黑一片,只能看见台下和台上香炉里香火的微光。
人们情不自禁地发出“呀”的一声。
这时,二大神在舞台上说:“这是失传已久的‘八步打灯’!没真本事、没神力,谁能在这么远的距离把灯打灭?”
话音刚落,舞台上空突然有一束光照在大神身上,周围一片黑暗。不知何时,大神已重新穿上那件白色八卦仙衣,嘴里一会儿发出虎啸龙吟,一会儿又学鸡鸣狗叫。学公鸡打鸣时,声音和真的一模一样;学狗叫时,除了“汪汪”声,还能听到两条狗抢食时护食的“呜呜”声、打架撕咬的声音。
台下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竖起耳朵听着,明明声音是从大神嘴里发出来的,却逼真得像真有动物在眼前。接着,又传来牛、羊、马、猪等十二生肖的叫声。
人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神,就见他一回头,脸竟变成了老鼠脸;众人还在惊叹,他再回头,又变成了牛脸、虎脸、兔脸……不一会儿,十二生肖的脸全变了出来。
大家的惊奇劲还没过去,大神脚下突然冒出一股紫色祥云。紫云升得很慢,飘得越来越高;就在人们睁大眼睛看紫云时,“九天飞龙”已不知何时飞到了空中。他穿着白色八卦仙衣,脸变成了龙脸,在舞台和前排观众头顶的半空中绕着圈飞,有时还窜进紫色云雾里,真像电影里龙现身的模样。屋里虽黑,但“九天飞龙”飞到哪,那束光就跟到哪,人们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舞台侧面闪过一道绿光,像绿色闪电在台上动了几下。只见“九天飞龙”在台上打了个滚,立刻变成蛇脸;舞台上也升起绿色云雾,他身体贴在地面滑行,看不见脚动,像人在冰面上打滑梯似的。可这是舞台啊,一滑就十多米一圈多!“九天飞龙”滑到舞台西面供着仙位的桌子前,跪下来嘴里又开始念叨。二大神马上喊道:“大家赶紧跪下磕头!心里想求什么事,快跟着大神一起向神灵祷告!”
傻丫看得目瞪口呆,感觉像在做梦。直到二大神说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是真的有“神”,自己也真的还活着。她立刻使劲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大神保佑我儿子和我爱人的病早点好!”
没等她说完,旁边的人就生气地小声说:“在心里祷告,不许出声!”
足足祷告了十分钟,二大神又说:“求事的人现在退场,让咱们大神也休息一下,一会儿给众位取药!”
这时,台下的工作人员把两边的蜡烛点燃,屋里亮了不少。后面花钱求事的人没一个敢吱声、没一个敢回头,都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非常有秩序地退了场。因为二大神说过,求药、求事得心诚,求完回家的路上不能说话、不能回头。
神和宗教的号召力,远不是一般的道德和法律能比的。
后排求事的人占了三分之二,他们一走,屋里顿时空了不少。这时,前排跪着求药的人也都站起来活动身子,跪了这么久,早就腰酸腿疼了,二大神也特意给了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傻丫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会儿,趁机爬到了最前排的边上。她心里想:“第一排离得近,看得清楚,一会儿发药肯定先从第一排开始,要是在后排,药少,说不定轮到我就没了。”
屋里剩下求药的人只有六七十个,旁边的工作人员也少了不少,或许是跟着求事的人一起走了。剩下的几名工作人员也不像先前那样卖力,都懒洋洋地想找个地方歇会儿。毕竟得把求事的人一批批送走,才能进行下一个环节。
傻丫见工作人员这副困样,自己也突然犯了困。说真的,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刚才看大神表演时忘了困、忘了累,现在满屋子的人和“神”都在休息,困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也不管在哪儿,只要有能躺下的地方,倒头就能睡。
屋里黑灯瞎火的,一起来的人都聚在一块儿谈论大神的法力,谁也没注意傻丫睡没睡觉。傻丫心大,入睡也快,躺在地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工作人员有没有叫过她,反正傻丫在前排一个角落里睡得正香。等她从梦中醒来时,只看见那位大神穿着八卦仙衣,背对着观众跪在香炉前,对着供桌上的神像不知念叨着什么。突然,大神脚下升起一股蓝烟,屋里的蜡烛全灭了,只有一束光照在大神和蓝烟上。傻丫目不转睛地盯着大神,随着蓝烟升起,再看时,大神竟在原地消失了,那束光在舞台上扫了一圈,也没找到他的影子。
就在傻丫和众人瞪大眼睛四处找大神时,她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这不是香烧出来的味道,而是一种特别好闻的气味。正当她找香味来源时,那束光突然照到了台下众人的身后,转眼间,大神竟从后面往舞台上走过来,香味正是从他身上飘来的。
大神走上台说:“我刚才土遁上天,把神药请了下来。可山上的山猫野怪、各路精怪闻到药香,也想来抢药,你们也闻到香味了吧?不是上天的药,能有这么特别的香味吗?我得用宝剑把这些小妖打跑,不然神药不敢下来。”
只见大神身穿白色八卦仙衣,手持长剑在舞台上练了会儿太极剑。别说,他一招一式还真像电影里的剑术。
练了一会儿,大神喊道:“小妖们还不快走?我可要动杀戒了!”说完,他的剑舞得越来越快。紧接着,舞台上传来各种狼哭鬼嚎的声音,“嗞嗞”“呀呀”“嗷嗷”,像是各种动物被剑刺伤的痛苦叫声,再看大神的长剑上,竟沾满了红色的“血”。
一会儿,舞台上又传来狂风大作的声音:有风吹树木的“呼呼”声,有风吹倒房子的“轰隆”声,还有玻璃破碎声、盆子被风吹跑后撞到东西的“咣当”声。
又过了一会儿,舞台上响起下雨的声音:有雨打铁皮房顶的“噼噼啪啪”声,有大雨流淌的“哗哗”声,还有小羊找不到妈妈的“咩咩”叫声。
没多久,风停雨歇,传来早晨公鸡打鸣的“喔喔”声,还有小鸟在枝头“唧唧喳喳”的欢快叫声。
这时,整个屋里漆黑一片,突然从舞台上空飘下来一个金光闪闪的大金葫芦。这葫芦有半米多长,粗得像人的腰;上边的小葫芦,也有成人的头那么大。葫芦中间没发光的地方,好像系着红绸子。它先在上空飘来飘去,一会儿又在舞台中间像小鱼在水面游似的,呈波浪形慢慢飞着。
接着,舞台正上方有一束强光射向台下,刺得众人睁不开眼;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束光照在大神身上。只见大神“扑通”一声跪下,喊道:“大家赶紧跪下磕头!闭上眼睛在心里祷告,求上仙赐药治好家里的病人!”
傻丫的心“砰砰”直跳,心想马上就能拿到神药了。
可大神突然又说:“我不用回头就知道,还有人没闭上眼睛,不然药怎么还没到我手里?”
众人虽想求药,但好奇心驱使着几个人总想偷偷看看药是怎么取来的,有人甚至没磕头,就跪在那儿偷看。
又过了一会儿,大神又说:“还有人是假闭眼,在半睁眼偷看!我虽没回头,可全都看在眼里!”
大神求了好长时间,也没求到药。这时,傻丫也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药到底是怎么求来的。
傻丫本就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没人注意她。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看见大神已经站起来,正伸手去抓空中的大葫芦。可那葫芦像故意躲着他似的,他一抓,葫芦就飘走了。
这下傻丫急了,心里想:“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挣点钱买香求药,现在药都请下来了,要是大神抓不住葫芦,我不就白来了?之前就听人说,花钱买香也不一定能拿到药,难道大神抓不到葫芦,我们就求不到药?这大神看着也不灵巧,再往上跳一点不就够到了?我偷偷上去把葫芦抓住,药就能先给我!”
想到这儿,傻丫偷偷往舞台上爬。舞台上的强光照向台下,台上看着挺黑,但大金葫芦发出的光还能看清,大神穿着白色仙衣背对着台下,正忙着抓葫芦,一举一动都能看见。台下的工作人员也得听大神的话,跪着闭着眼,所以傻丫没一会儿就爬到了台上。她趴在一个边幕后边,见大神追着的葫芦快到自己跟前,突然跳起来一把抱住大葫芦,转身就往台下跑。可大葫芦那边好像也有人往回拽,傻丫一使劲抢过葫芦,撒腿就跑。
这时,台上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师傅!有人把葫芦抢跑了!”
紧接着,大神喊道:“台下的工作人员!快抓住这个抢葫芦的人!”
众人听到喊声,都抬起头往上看,只见傻丫抱着发光的大金葫芦往台下跑,大神在舞台上连跑带跳地追。可刚追到刚才“土遁”的地方,大神突然“妈呀”一声,又不见了。这时,舞台上空的追光一直跟着傻丫,还能看见舞台上跑出来几个一米多高的“小黑人”,从头到脚,连脸都是黑的。他们一边在后面追傻丫,一边喊:“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还我们的葫芦!快去救师傅!”
台下的工作人员也顺着那束光追堵傻丫。傻丫见这么多人要抢“宝葫芦”,跑得更快了,见前面有人就绕着跑,台下几个人还真没抓住她。后面的“小黑人”也追了上来,傻丫正往前跑,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下子摔了出去。由于跑得太快,她摔出去老远,怀里的“宝葫芦”也脱手了,“哐当”一声撞到砖墙上,“哗啦”一下,葫芦碎了!原来这“宝葫芦”是用玻璃做的,里面掉出一个发光的小灯泡,大小和手电灯泡差不多。
这时台下的众人终于明白过来:什么宝葫芦?不过是个玻璃瓶,里面涂了一层金粉,安了个小灯泡;凑近一闻,满是高级香水味,这分明是在骗人!
傻丫正被台上台下的几个人按在地上,眼看就要挨打,突然从观众群里冲出来几个人。这几人身形魁梧,一边走一边喊:“都不许动!我们是派出所的,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要是不听指令,就是暴力抗法,我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说着,他们从腰间掏出手电筒和手铐,快步跑到傻丫跟前,把按她的人制服,用手铐铐了起来。
这几人动作敏捷,又上台将二大神和台上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抓了起来,可真正的“大神”却不见了。难道刚才在“土遁”的地方,他真的“遁”走了?
一问台上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大神土遁”,是舞台上藏着个活动门。舞台下面有一米半高的空间,里面也藏着工作人员;当“大神”要“土遁”时,就把活动门的栓拽开。而舞台上的“大神”,其实是个替身,穿着和真大神一样的衣服,身高也差不多,真正的大神早躲到舞台下面、观众身后了。所以人们看到大神遁身,很快就从舞台后面出来。
替身从活动门跳下去,台下观众根本看不见;平时这门很少开,也没人会随便上台,等众人散场后,下面的工作人员打着手电再把门关上。可这次,真大神慌了神,忘了有这个门,一跑一蹦就掉了下去,把小腿摔折了。
夜里十二点,前进派出所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那个“大神”和他的十二个徒弟,有的戴着手铐,有的被五花大绑,全都站在派出所的一间大办公室里。
今年五十多岁、中等身材、面色黝黑的刘所长,指着一条腿摔折的邵“大神”说:“一般老百姓算个卦、跳个神,虽说都是封建迷信,但没人举报,我们也不会管。毕竟有些百姓就信这个,你今天不让他信,明天他照样会去别处找。你们前几天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没成想这几天去的人越来越多,传得也越来越神。这两天我特意派人去‘求药’,就是想找到你们的破绽,也让老百姓心服口服。可我们去了两三天,也没弄明白:你们是怎么整出十二生肖的叫声的?变脸怎么能那么快?你们的药,吃完真能治好气管炎、关节炎、不孕不育症?要说治不好吧,求到药的人吃完都说好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天飞龙”没了舞台上的仙风道骨,忍着疼叹口气,说:“唉!我知道早晚得有这么一天,今天被抓了,我就全说了吧。我老家在河南,离少林寺不远,从小就酷爱武术,没进成少林寺,就跟着江湖上打把式卖艺的学武。我聪明肯学,又能吃苦,几年时间就把师傅的本领全学会了。走江湖的时候,我见什么学什么,又练会了口技,学动物叫对我们来说就是基本功;还学会了川剧变脸。这种把戏在东北糊弄老百姓还行,在四川,人家早就看穿了。我们走江湖的,本来就会制假药、卖假药。最近我把师傅传的假药配方改了改,买了南方刚研制的新药,把消炎、止咳、止疼的片剂磨成粉,做成药丸。
“这么多年,我对行医问药也懂点门道,特别是东北的地方老病,像关节炎、老寒腿、气管炎这些。刚开始吃新药,效果都明显,可过一两周就有抗药性了,也就不管用了。现在还没到冬天,这些地方病本身就轻,吃了我那些大剂量的药,这几天肯定能好不少,过几天怎么样就不好说了,所以我们在一个地方只待七八天。
“我平时也和江湖上的‘大神’、游医来往,知道现在不孕不育的人为了要孩子,最容易骗。所以我就说‘求到上天的药’能治不孕不育,其实那药根本没用。我故意说‘三个月才见效’,三个月后,我们早就换地方了。为了增加药的神秘性,我还编了很多禁忌,特别是‘三个月不能生气’,一般人谁能做到啊?”
“你们几天就换一个地方,为什么有人花钱求药,你们还不给?多卖点钱不好吗?”旁边一个民警不解地问。
“我也不是那么贪,有些病,比如肝癌,病人每天疼得厉害,给他吃我的药也没用,这不更坑人吗?”
“我看不是吧!”刘所长打断他,“要是求药的人吃完马上就发现不管用,你们的把戏不就露馅了?还有,你看着像九十多岁,怎么还能在舞台上翻跟头?”
“我今年才五十多岁!”邵“大神”急忙说,“我从小练武术,故意装成九十多岁的样子,就是想让老百姓觉得:只有‘神’附了体,这么大岁数才能翻跟头,才能证明我‘有神力’。”
刘所长又问:“你装成龙在空中飞,应该用的是威亚技术吧?可变成蛇在舞台上滑行,是怎么弄的?”
只见“九天飞龙”按了按脚下的鞋,鞋底立刻弹出四个小轮子:“这是我从国外买的轮滑鞋,平时看着就是普通鞋,一按机关就变成轮滑。为了在舞台上‘像蛇一样滑’,我还特意学了几个月的花样轮滑。
“刘所长您真厉害!没看现场就知道我们用威亚。没错,舞台上面和下面都有人:下面的人放干冰(二氧化碳)制造烟雾,上面打什么颜色的光,烟雾就显什么颜色。趁大家看烟雾的时候,上面的人放下钢丝绳,我系在腰上,在舞台上跑半圈,上面的人一拉绳,我就像‘飞’起来了。”
“那‘八步打灯’是怎么回事?在舞台上‘砍小妖’,剑上的血又是怎么弄的?”另一个民警追问。
“那个蜡台是铁管做的,连着舞台下面。我一挥手,下面的人就把灯吹灭。剑上的‘血’是化学反应,我在剑上涂了酚酞,身上带点碱水,一喷上去就变成红色,看着像血。”
“还有那个葫芦,在舞台上像波浪一样飘,我们派去的人看了两天也没看明白,到底是怎么弄的?”之前那个扮成求药人的便衣民警接着问。
邵“大神”低着头说:“我走江湖时认识一个舞台灯光师,跟他学了一个月,知道什么是面光、一反投、二反投、侧光、顶光、追光这些灯光效果。其实那个葫芦‘飘’,是我徒弟拿着动的。你们为什么看不见人?因为舞台上有一束光照着观众,这就是‘灯下黑’,舞台背景是黑的,灯照不到的地方也是黑的。我的几个徒弟全身穿黑衣服,脸也涂黑,在暗处你们根本看不见,只能看到发光的葫芦在‘飘’。你们看见的那几束绿光,是我从国外买的激光手电。”
“你有这么多本事,好好在社会上打把式卖艺不行吗?为什么要装神弄鬼骗钱?你和二大神是怎么认识的?在本地一共骗了多少钱?”刘所长严肃地问道。
“现在国家政策好,人们都过上了好日子,家里有录音机、电视机,在家什么都能看到,谁还爱看打把式卖艺啊?再说,人们防骗意识也强了,我师傅那年代,弄点‘大力丸’就能卖钱,现在谁还信?后来我认识个跳大神的,他混得还不错,一些医院治不了的外科病,找他看的人不少。我灵机一动,就想用‘大神显灵’的名头卖药,可又怕直接卖药违法,就改成卖香,你求药、求事儿,上个香总正常吧?没成想这招真灵,到哪都能挣不少钱。
我本来在吉林那边,关二大神这几年投机倒把赔了不少钱,听说我现在‘厉害’,就跑到吉林找我。我们以前就认识,我想吉林也不能待太久,最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跟他来了这儿。到这前三天没多少人,主要是宣传名声;后四天每天能挣六七千,总共下来有三万多。但前期搭舞台花了五千多,这些钱还没来得及分呢。
我们本来想今天演完这场就走,换个地方接着干,没成想今天突然有人上台抢宝葫芦。要是没人抢,这宝葫芦的秘密也露不了馅,坏就坏在那个人身上!”邵大一边说,一边用眼睛四处找傻丫。
“你说得对,要不是那人上台把宝葫芦打碎,我们还没这么快摸清门道。本来我们还想等两天找到破绽再抓,没成想你们今晚就要跑,你们跑了,本地受骗的百姓上哪要钱?我们又上哪找你们?说起来,我们还得谢谢那个抢葫芦的人。”一同办案的民警说道。
后半夜两点多,傻丫和那些求药的人都没走:一是等着派出所调查,二是盼着把买香的钱要回来。
既然“大神”都交代了,这些人也不用再问。二大神记录求药人信息的本子被派出所没收了,民警按本子登记的信息,把钱返还给买香的人。
刘所长把傻丫叫到办公室,问:“你怎么想到要上台抢那个大葫芦?你看出什么破绽了吗?”
“什么破绽不破绽的,我不懂。我就想给我儿子和爱人求药,他们说,有时候花钱也求不到药。我看那个大神后来没了‘神力’,宝葫芦离他不远也不高,他却抓不住,我怕葫芦跑了,就上台想帮他抓,谁知道那东西是玻璃做的,一撞墙就碎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撵我我才跑的,这不应该让我赔吧?”傻丫在刘所长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低着头说道。
“赔什么赔!多亏你上台把宝葫芦抢了,不然这伙人今晚就跑了。他们跑了,本地被骗的人上哪找他们?这伙人到别处,还得骗不少人?这次多亏了你,你立了功!”刘所长说着,故意提高声音,让屋里的骗子和门外的受害者都能听见。
刘所长把二大神的账本和他们这些天骗的钱做了登记,方便后续返还给本地受骗的人。
那时候,一角钱能买七块糖,一百块钱能买两只羊,老百姓挣钱不容易,不能让他们受损失。
由于这伙人在其他地方也骗了不少钱,最后,“大神”、二大神以及所有参与诈骗的人,都被移交到县公安局处理。
经刘所长这么一说,那些被骗的人都打心底里感激傻丫:是傻丫让他们认清了“大神”的真面目,还帮他们挽回了损失。当得知傻丫要去荷花村时,正好有一辆来求药的车路过荷花村,车主很乐意顺路把傻丫送过去。


